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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评论】一瓣心香寄外祖

2012-08-17 10:48:59 来源:《大千世界:张大千的艺术人生和艺术魅力》作者:萧柔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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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从未见过我的外祖父张大千先生,在我出生的年代他已经离开大陆去了南美,后来又移居到美国,他最后的七年是在台湾度过的,一九八三年外祖父在台湾过世。

  童年时候母亲偶尔会给我们讲述一些她在外祖父身边的小故事,父亲则只是简单提说过他跟随外祖父去敦煌临摹壁画的那段经历。外祖父在我心中是陌生的、遥远的。一九六三年,母亲曾带着小妹妹去巴西探望外祖父,第二年母亲带回来好多外祖父的画,还有好看的画册。我记忆最深的是那本香港东方艺术公司出版的《张大千画》,锦缎的封套,深蓝色丝织的封面,装订得古香古色。画集中除了画,还配有中英文字,记述了外祖父所讲的绘画技法。我时常翻阅那本画册,心里猜想外祖父是怎样画出那些高山流水、花鸟美女、苍松高士的。一九六四年已经开始进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,母亲从巴西回来后再没有给外祖父写信,以后也再没有见到外祖父,这是母亲一生的难过。一九六六年“文化大革命”运动开始了,我们帮着父母在家里”破四旧”,把外祖父用过的印章全都磨掉,信件、古琴琴谱、线装书等等统统塞进柴火灶里,外祖父的泼墨画和仕女图也跟着一起火葬,这样的画在当时是足以开一场批斗会的。红卫兵几次来家里,拿走了外祖父的照片、砚台等物品,还有外祖父给我父亲的画《松下高士图》……我们家和全国人民一样都经历了那场文化浩劫。“文革” 结束以后,葆罗舅舅邀请我的父母去美国,但那时外祖父已经定居台湾,母亲只能在电话中听到外祖父的声音。轮船飞机可以跨越高山大海却越不过人为的阻隔,父女隔海不得相见,谁也无可奈何。一九八三年外祖父过世,母亲和在大陆的舅舅急匆匆赶到香港,却跨不过那道台湾海峡,历史总是在人们的遗憾中走过。一九九一年我随母亲来到美国,第一件事就是去外祖父的故居“环荜庵”行礼。我站在外祖父的遗像前,按照张家的规矩给外祖父磕头,这是我第一次“见”外祖父了。此后这些年来我有机会读到一些有关外祖父的书籍,听到家里的亲戚朋友讲述他们所亲历的外祖父的故事,还分别参观了美国国家博物馆、台北故宫博物院、旧金山州立大学、温哥华美术馆、台北历史博物馆等机构举办的外祖父的画展,我开始试着去了解外祖父,去追寻他的人生旅程和艺术道路。外祖父一生热爱中国文化,华夏文明的熏陶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,造就了他积极入世而又能弃能舍、随遇而安的人生观。他在五十岁以后离开大陆,辗转迁徙游历南美、北美洲、欧洲、亚洲,“异域甘流落,乡心未忍言”道出他故土难离、流离海外的乡愁与无奈,“五洲寻遍尤寻胜,万里投荒岂恋乡”又表现出他豁达豪迈的胸襟和气概。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一个纯粹的中国人,一个始终坚守中国文化的国画家。他在晚年创作的泼墨画不是来自于西方现代画思潮的影响,不是因为患眼疾,而是真真正正从历代中国画精髓中传承下来的结果,是在汲取中国画各家所长由自然走向必然的水到渠成。

  今年十月在北京首都博物馆举办了外祖父的画展,机缘巧合,我们家属也送去几件外祖父的作品参展。首都博物馆在北京是一个年轻的博物馆,它具有当代先进的技术设施,并且有一个优秀的领导班子和一支业务能力强、工作效率高的专业队伍,从馆长郭小凌先生、黄雪寅女士,到展览部祁庆国主任,以及每一位工作人员,他们所表现出的那种严谨的工作态度、良好的专业素质,以及极大的工作热忱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可惜由于我们准备的时间仓促,所送的展品尚不尽如人意,但是我想这一次家属的参与是一个良好的开端,我们期待着今后与首都博物馆有更多的交流与互动。北京是外祖父生前喜爱的城市,桐梓胡同、罗贤胡同,还有颐和园的听鹂馆都是外祖父曾经居住过的地方。如果外祖父天上有知,历经数十年后他的画又送到北京展览,我们在心里陪他又回到北京这座古老而又崭新的城市来看看,相信他也会掀髯而笑十分地欣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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